自身的团,笔者的准将

这应该是国产抗战剧无法企及的巅峰吧。每个角色都得到了很好的诠释,懦弱怕死但同样渴望胜利的烦了,他从军数年一路溃退败逃从北到南,咋咋呼呼看谁不爽就干谁,其实是个想要一个温暖之家的迷龙,亲眼看过大部中国沦丧敌手的死啦死啦,他渴望胜利,从南天门退回国内之后一心想着给死在南天门上的一千兄弟修个坟,在他的心中,一千多条人命啊,一直在天上看着他,夜不能寐。一辈子没干成任何一件事的郝兽医,心地善良,没治活过一个伤员,他的儿子在中原战场力战殉国,被烦了的损话彻底伤了心,被日军炮击而亡。不善言辞,喜欢追随迷龙的豆饼,爱唱湖南民歌的不辣,正常上班的父亲在上海街头被日军当靶子打而惨死街头,阿译心中一直有个大中国的梦想,他没什么指挥才能,喜欢没事说个官话套话。以虞啸卿为偶像但最后因信仰崩塌而自杀的张立宪,左右逢源不得罪其他人,做人圆滑的唐基,最后说一下虞啸卿吧……空有报国之志却毫无建树,在反攻南天门之前天天叫嚷着,厉兵秣马着,枕戈待旦着,但最终还是妥协了,背叛了那些相信他的人,他的部下,炮灰团废材,当然,还有龙文章,坚守俩天的任务一直延长到三十八天,按照龙文章的说法,最终成为了唐基那样的人。记得,虞师曾说,在敌人想砍断我民族之头颅之前,先砍掉他们的脑袋。由言在耳,想想还真有点讽刺……谁不怕死,谁不想活,但要保家卫国,总要有人牺牲的。炮灰团和他们的团长做到了这些,无愧于他们穿的那身军装。尽管他们曾经在打了那么多败仗之后,成为兵痞,兵渣。在剧集最后,虞啸卿没做到,提到他,就想起他的川军团,龙文章做到了。

文|陈桥

一直酝酿想写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影评,一直不敢下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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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看完了电视剧决定去看小说的,电视剧对人物的细致刻画以及对民族性格的思考带给了我很大震撼,但同时由于影视剧的固有缺陷(经豆友指出,已将“审查”去除)等因素,让我在看完了电视剧后有几个疑问,这篇文章也会围绕着这些问题展开。

知乎上有些人解释,我的团长为什么不火。为什么没像兄弟片《士兵突击》那么火,说的很玄乎,说我的团长超前了二十年。我觉得过分了。

  1. 虞啸卿的在攻打南天门之时为什么没有信守诺言?

  2. 龙文章信奉的到底是什么?

  3. 孟烦了和90后的相似度?

  4. 欧阳戒慈所代表的女性角色?

我的团长没那么超前,至少没二十年,说二十年的人自恃过高,恐怕觉得自己的眼光能超前现在二十年。

我认为我的团长不算超前,也不算所谓意识流。恰恰,他很现实,血淋淋的那种。

在沙盘演练战胜虞啸卿之后,龙文章其实并不想说出他那断子绝孙的攻击计划。主要是因为炮灰团仍残存着不少余孽,龙文章不忍心带他们赴死,在愧对死人和愧对活人之间徘徊。直到兽医的死。

相比较而言,你们觉得更接地气的士兵突击,那才是虚化现实效果下拷问人。士兵拷问的是人,团长拷问的是人性。

兽医是被炸死的,也是伤心死的。如果说迷龙代表炮灰团的“乐观”,阿译代表“斯文”,烦了代表“虚妄”,那兽医一定是代表“善良”。单从外因来看,兽医是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的;但其实在这之前兽医已经收到了儿子的死讯——“这信来自兽医之子的同僚,几月前他们所在的部队公然投敌。兽医之子不从,被阵前枪决。死则死矣,连小胜都没得半个”。

士兵突击说的是人的成长,迷茫、选择,人如何活。许三多说人活着要有意义,要好好活,好好活就是有意义。所以士兵说的是活法,看过士兵,很多人发现自己不是平凡。平凡的是许三多,是伍六一,是成才,甚至是马小帅、甘小宁。和他们一比,我们大多数人,是咸鱼。

同攻击计划的惨烈相比,苟活于世带来的愧疚感可以忍耐,但敌人连苟活于世的机会都不给,甚至自己人为了苟活于世也可以不择手段。龙文章可以贱,可以不要面子,甚至不要尊严,可他是有底线的,他希望保全手下,希望对得住心里的“对错”。一旦希望破裂,他就会彻底露出獠牙,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。

回到团长,段奕宏饰演的团长龙文章,如他自己所说,是招魂的。他说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。这句话全片来来回回说了十几遍,是的,他是来招魂的。所以这部片子拍来干什么的?—-招魂的。

龙文章和虞啸卿攻击计划的是:龙文章带领的突击队占领南天门的树堡后,切断日军之间的联系并吸引火力,四小时之内虞啸卿再率领主力攻击,里应外合,给竹内包个猪肉白菜的饺子,堪称完美。

这绝对不是一部战争片,兰晓龙为了说明这点,他用了虚构的地名虚构的战役虚构的部队番号,我也曾经用我匮乏的二战知识在滇缅战役中找它的雏形,未果。后来我明白他根本不是在写战争,他在写人性。

他说一天内虞师必须攻上南天门,否则他们必死无疑。我说四小时,四小时我在竹内的尸体上摆好虞师的酒桌!他掉头跟他的渣子兵说,四天。做好四天的准备——我很生气!我说军人不要搞这种讨价还价,尔虞我诈!他说——那时候我真想揍他——他笑嘻嘻地说。你本来就姓虞。他早就知道这是个没数的事情,他还是上去啦!

而团长龙文章就是人性的镜子。他在给活人找魂,给死人招魂。这是他说的,“我只想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”是啊,事情要变成该有的样子,做事的人就该有他的魂。

尽管在攻击之前,龙文章和虞啸卿你侬我侬,称兄道弟,就差拜把子了。可龙文章还是存留了一丝警觉,这种警觉来自于长期在生死线徘徊的谨慎,以及虞啸卿未曾真正经历过的“马革裹尸”。

印象很深的一台戏是龙文章受审,虞啸卿问他祖上做什么的,他说招魂的,就是把找不到家魂召回故里。他们家不好活,太平的时候,人都是在家里死的,不需要他们,战乱的时候,死的人太多,没功夫招魂。他说,不管是好世道还是坏世道,我家都没什么人理会。

虞啸卿,少年时因坐在地上吃米粉被人贴了一张“国难当头,岂容坐视”,他一生以此为耻。刚读到这儿的时候,我很佩服虞啸卿的自我反省以及自我鞭策,后面他所展示出来的果敢、自律、专注无一不是优秀的代名词。可如果把他同龙文章对比一下,就会发现,龙文章是在用自己这把尺子度量着世界,而虞啸卿是用世界丈量着自己。所以他努力把自己挺成一杆标杆,以岳飞为榜样,希望获得更多外界的承认。

他苦鳖鳖的笑着,很无奈。不管什么世道,人们总是不愿意去反思自己,真正了解自己的弱点和问题。

在主力发起攻击之前,唐基因为接到上峰命令,偷偷把攻击所用的武器以及连以上的作战指挥员全部撤走,这是客观条件,也就是说即使虞啸卿不顾一切仍然发起攻击,由于武器不足以及指挥人员更改,成功的概率极低。至于为什么上峰的命令改得这么迅速,文中说得很含蓄——“谈判桌上的争执”,我只能肤浅地理解为是利益分摊不均所导致。

团长的残酷就在于此,很多作品,把悲惨的结局归咎于泛泛而谈的现实,归咎于小部分人,而团长,他指出了,惨剧根植于人性中,顽固生长于我们每个人身上。

而接下来唐基的攻心才堪称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”:先是把此次攻击向上峰汇报为“火力侦察”,虞啸卿的抗命不但无罚,反而要褒奖;然后,再把虞啸卿的那点小心思坦露无遗地说出来——虞啸卿不过是不想愧对龙文章,只要他冲上去见到了龙文章,然后自己一死了无缺憾,其他人爱咋的咋的;最后,又重提虞啸卿受到上峰重视,南天门一战,早晚要打,而且虞啸卿必定是首选的指挥人员。随着渡江掩蔽的浓雾散尽,虞啸卿的热血也流光了。

我的团在遇到我的团长前是什么?是一群裹着缅甸布被困在仓库里的溃军,那一段的描写尤为迷人,“我们如同野人在潮湿的雨林的奔跑,日军见了我们以为我们是当地土著人,毕竟生活在丛林中的人大多数都不爱穿衣服”我以为这不仅是溃败的狼狈,更像是赤子般干净。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人,有了团长要求他们取回第一样东西—中国裤衩。

其实这样分析下来,我是赞同虞啸卿不发起攻击的,与其为了所谓的面子发起自杀式攻击,不如留存实力再做图谋,就像唐基说的“愧对一个人是死,愧对几万万人也是个死”。真正制止这次攻击计划的是KMT的体制,当利益和欲望成为所有事情的决定条件时,人性的闪光面被一再压缩,伴随而来的就是“衰老”。

这便从散兵游勇变成了有那么一点尊严的军人,即使他们全身的装备就只有一条中国裤衩,还是一条为了辨别尸首用的。

虞啸卿是在这样的体制成长起来的,他自然会带有这个体制的特征,也会有向体制靠拢的先天倾向。他唯一的悲哀是有着与体制不符的热血和不顾一切,不过随着南天门一战,虞啸卿完成了与体制最后的拥抱。他彻底认识到自己的战争力量来源于上峰利益分配之后的物资供给,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机会。所以他会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地位和权力,以争取更多的利益,可就在这样的过程中,他可能会忘记自己真正该去做的事,以及在他压迫下无数年轻的虞啸卿也被迫变得冷血。

他慢慢地找到了他们的魂。

我个人还是很敬佩虞啸卿这个人物,尽管他没有龙文章让人心潮澎湃,可毕竟人是逃脱不了环境的局限性。何况即使之后身居高位,虞啸卿依旧阵前冲锋,依旧不怕得罪权贵,依旧慧眼识人。要知道尽管炮灰团在南天门的38天坚守惊天地泣鬼神,可之后整个滇缅主战场的收尾也需要人去做,从虞啸卿负伤就可以看出之后的战争也相当惨烈。

可是张译饰演的烦了怒斥龙文章,“你骗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,明知道会输还想胜利,明知道会死还想胜利。”战争开始,我们就一直输,输掉了国土,输掉了性命,输掉了自尊,输到最后,我们的国家就像我的团里那几个老兵,有的像烦了,唠叨抱怨,心生绝望;有的像兽医,伤心,致命的伤心;有的像阿译,徒有抱负,没有能力改变。习惯失败,习惯死亡。

如果说虞啸卿在书中悲剧式的存在给了我什么感触的话,那应该是体制内的资源应该向正当的个人诉求倾斜,而不是被某些人的利益和欲望所左右。

龙文章为他们带来了胜利的希望,也带来了死亡的召唤。可他们没有回头,两次南天门,一千多座坟。这些被正规军瞧不起的炮灰,这些没有身份没有背景,挣扎在最底层的炮灰,这些在长官心目中早已是阵亡数字的劈柴们,才是这个民族最后的脊梁。

他们是老兵,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,虞啸卿对唐基说,我和他说两个小时,我必攻上南天门,他回头对他那些渣子说,做好一天的准备,我说两天,他说做好四天的准备。他早就知道,但他还是去了。

我之前看到有人说龙文章是中国的杰克船长。确实,龙文章和杰克船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,比如都行为怪诞,不按套路出牌,自带喜剧效果。但看完书之后就发现,他们俩只是形似,内心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他只是想找一个靠谱的人把事情做了,可他找不到那样的人,他曾经以为虞啸卿是,换来了南天门上的38天。

夹克船长拥有过很多,也失去过很多,可他不会因为拥有过而欣喜,失去过而悲哀。他渴望自由,渴望脱离一切物质和精神束缚的自由,如果在海上航行不需要船的话,估计“黑珍珠”号也早被他扔一边去了。

势力错综复杂的战争年代,单纯想把事情做了的人很难,因为同类太少。

龙文章在怪诞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深沉的内心,这种深沉来自于文化,来自于历史。龙文章很喜欢说对错,对错很重要,可对错是怎么来区分的呢?

唐基说,你去啊,风波亭就在对面。虞啸卿不说话了。那一刻,我心里只有一句话,一将成名万骨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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